往事 2017

我想把过去的自己好好整理一番。
但我不是一个好的记录者,也许是因为少有值得在人生时刻表上记录的事情,过往的年岁之间几无可供回忆参照的事件,于是慢慢糊做一团,无法触碰。我曾经这样宽慰自己,在时间面前,每个人都只能做个远视眼,无法将当下看得真切,只有当时间离得自己足够远,才能看清什么是值得铭记的事,哪些是不敢忘记的人。然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去的那一边发芽一边凋零的 2017 如梦一般,仍挥之不去,转眼已经是 2018 年的 2 月了。

鞋带松开了 / 不擅长重新系起 / 与人的牵绊亦是如此

回顾过去这年,最大的事应该是告别了十余年的学生身份,但所谓的毕业更像是有人带着嘲讽的口吻宣布了你终于失败,这种失败像是被带上铐链,被匆忙的赶上一趟不知通向何方的列车。
回首大学四年,何止失败,简直是耻辱。仅仅是在最开始的爱情和友情的交织里受到一次打击,那脆弱的挣扎反复的内心世界,直至崩溃也选择绝不示人,抱着敏感而又无人在乎的决心在无人察觉的崩坏路上狂奔而去,认定拒绝却因没有得到拒绝的机会而无所适从的溃败,面对这种溃败更加无所适从于是便慢慢积聚成麻木和常常的隐隐的疼痛,我在《睁着眼睛睡觉的人》一文描述的便是这种自怜自艾的伤痛。
在这种伤痛笼罩之下,伴着的是对周遭人情世故的怀疑和失落,开始的是我幼稚可怜的自我救赎,我试图远离是非人群来获得一个全新的纯粹的交际圈,这也便是我后来常年躲匿在工作室的缘由,但在这个阶段里,外头摆出一副对社交睥睨的姿态(何尝不是一种恐惧),打着对人性难测、世道日下的悲悯的情怀,内里却深知自身的故作姿态何尝不是一种哗众取宠的悲哀。这种躲匿的结果便是被人遗忘,被遗忘是我愿的,选择遗忘不过是为了寻得保护,寻得一隅缝补心灵的安处,而这种内外不一的扭捏也昭示着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敏感、懦弱、虚伪、无能的人,这便是我的耻辱。此后的大学生活便是在对自身的厌恶却每天只能依附于自身的无聊反复之间虚度了,上无聊的课,谈无聊的恋爱,做无聊的旅行,过无聊的人生。
我是在一次坐公车的雨天里,望着行道树油亮发黑的叶子时想到,人与人之间最初的状态就好像是一只透明无暇的玻璃杯,通透但极其脆弱,慢慢的会有裂纹,或者突然破裂,破裂之后也可以重新粘合,但就是这道裂纹,也许并不影响使用,甚至不易被人发觉,但怎么说,裂纹就是在的,裂纹在——裂纹背后的那个故事便在。这是一种绝望。人与人曾经有过的裂痕,哪怕双方都心照不宣,不过是一种刻意的自我欺骗,不发力尚可,稍微回一回神,转念不经意想到的那个人,以及横亘在中间的那条隐约的裂纹,奈何?答:无可奈何。这便是我那时整天莫名其妙的悲伤的直觉之源。
在工作室的日子过的不能说全然荒废,但实在是茫然无序。大三下学期在学长的帮助下进入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似乎一切都在往对的、向上的方向前进,但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自己清楚而不愿面对而显得隐约的觉得走偏了,走不下去了,不想走下去了,直至 16 年 9 月终于辞职。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倒符合我的处世美学。
大四一开学便搬回学校,但终日无所事事,哀叹日子不该就这么逝去但无其他方法,加上人的心性已全然改变,孤僻寡言,终日徨徨,身边也几无知己可以聊寄空虚,每想到这一塌糊涂的人生,就开始点烟燃忧,举杯消愁,不知路在何方。人生行至茫然处,既无良师指引,也无益友慰藉,生死之问接踵而来,天地一片苍凉。于是我就躲在寝室没日没夜的看电影,(一个华丽的转折)。大四一年便是看了一年电影过去的,至于电影对我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值得我另开一篇文章来写,此处便略去了。论文通过后,本科生涯行将永逝,而我也准备毫不准备的毕业了,放任其来之,有些与自己赌气,破罐破摔看看命运到底引我走向何方或是游戏人生看看人生谷底的风景也不错的心态。和大学工作室的朋友们在青之坞叙旧简餐一顿之后,又一起在黄龙看了一场球赛,算作饯别,之后茫茫人海,各觅前程。

在那回旅行的夜车的窗口 / 想到了 / 我的前途的悲哀

毕业之后,我便踏上一个人的旅行。没有做攻略,没有排日程,出发前一天还在看到底是要闯南、走北还是一路向西,最终的路线是这样的:杭州——苏州——南京——郑州——洛阳——西安——兰州——西宁——青海大环线——西宁(First 影展)——杭州。做出旅行的改变无非是想获得改变,但一路走来,我有了这样的一种无力感,正如《天堂陌影》里说的那样,我以为我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结果一切好像都和原来的地方一样,未免觉得无聊。
我是在后来才渐渐认识到所谓旅行的意义——是在与不同的人、城市交流之后,听到看到不同的关于事物的论点,发现自己急需更新原有的知识,而旅行不仅让你认识到这一点,神奇的是他会分泌一种极强的欲望来驱使人去获得新知,世界人间丰富有层次,自己需要大量的阅读才有可能认知到这种精彩,古人说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不过是个互补互进的方法论。旅行过去已经很久了,借当时在饭否的随意吐槽再简单回忆一下。
苏州

  • 夜幕下,闭门谢客的玄妙观前,人来人往的观前街。
  • 瓶装酸奶在杭州的街边摊叫杭州老酸奶,在苏州叫老苏州酸奶,一样的包装。
  • 一个带着不知道哪里口音的街头女歌手在城墙转角唱完「成都」,唱起了「北京北京」,坐在苏州城门下偷听的那个男的是我。

南京

  • 哪哪儿都有中山路,你可看见过南京外的逸仙桥?
  • 大半年前,杭州还在开G20,我跑到南京,和在青旅刚认识的朋友凌晨两点坐在南京的马路上吃夜宵,昨夜又路过那个夜宵摊,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一起吃夜宵的那个女生,别人还有谁已经想不起来了。
  • 南京红灯倒计时从100多秒开始,感觉等一个红灯,就好像迅雷下一部电影,但我不是会员,不能边下边看,那盯着进度条的心情,44,43,42...如果还要等很久,你其实没必要告诉我还要等多久的,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郑州

  • 我也想在郑州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席地睡觉。(凌晨 1 点半,出郑州火车站见很多人大包小包席地而睡有感)
  • 郑州待了两夜只去了河南博物院,路上和42路车司机聊了一路,早些年他也是个走遍半个中国的年轻人,如今转着他的方向盘,感叹着年轻真他妈好。

洛阳

  • 看到和一大妈戴着同款迪卡侬的遮阳帽,默默地摘下放进背包,唉,要面子不要脸的年轻人是我。(洛阳烈日下)
  • 安东尼奥尼,拍过一部纪录片叫中国,开篇就是河南的农村,几十年过去了,我想拍一部纪录片,叫《我们河南人》

西安

  • 西安下雨了,我昨天坐在钟楼边,看着这座城市的人流车流,耳机🎧播放着朴师傅的空帆船,节奏跟眼前的城市配合起来,便是一支城市协奏曲,一段节奏,一段城市的运动画面。
  • 今天在西安地铁碰上一个长得很像(为了不给人家造成困扰此处隐去名字)的姑娘,听口音像是东北的,奈何她妈全程跟着她,我也就死活没敢上去搭讪,我很怕东北老娘们。

兰州

  • 在离开洛阳那天,莫明其妙丢了帽子,现在要离开兰州,莫明其妙的丢了头巾,明明刚才都在的,一个人候车发呆发的想哭。

西宁
关于西宁全部是美好的回忆,在西宁的 lomo 青旅前后住了小半个月,真的是一段难忘的记忆。先是机缘巧合在 lomo 遇到了三位四川朋友,之后一起走了青海大环线,一路照顾陪伴玩得很尽心,应该说是尽兴过头了,以至于在敦煌的沙漠里喝丢了手机,说多了胡话。我将永远怀念我们有过的短暂的美好岁月——青海湖沁凉的湖水和河南大妈们的油菜花,黑马河乡日出的浪漫的剪影,天空之镜的涟漪与倒影,沙漠风暴来临前的帐前夜话。。。。。。此后记忆断续了,沙漠夜里的风吹坏了镜头,吹丢了手机,以后的旅行里也就没能再留下影像,实在遗憾至极。返回西宁之后,朋友们休息了一天,采购了火车上的吃食,第二天清晨便匆匆告别。在送别四川的朋友之后,失落不已,在返回旅店的路上,想起了木心在《此岸的克里斯朵夫》里这样的一段描写:

离别,走的那个因为忙于应付新遭遇,接纳新印象,不及多想,而送别的那个,仍在原地,明显感到少一个人了,所以处处触发冷寂的酸楚——我经识了无数次“送别”后才认为送别者更凄凉。

好在 First 影展也随即开幕,在 lomo 又觅得一个迷影朋友——阿满,我们白天看电影,晚上回到旅店一起喝酒抽烟聊电影,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影展结束,我和阿满也随即告别,她回广州,我回杭州。在西宁遇见的朋友们不知会否再见。
回到杭州,虽然和朋友一起开始创业,但依旧浑浑噩噩,虚晃度日,时至昨日。
在早已过去的一年里,给猫铲过屎,给狗喂过粮,也一个人逛过宜家。不愿再放任看似潇洒,实则交织着无数惶恐不安的心情和人生,终于愿意重新迈出,用孱弱微小的努力换点在这世上可有可无的尊严。一个人倘若还有心境愿在世间游走,实在令人欣喜。感谢 2017 年遇见过的所有友善的人们,对,就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那种友善。感谢 google photos 、饭否帮我记录整理了一年的照片和吐槽,顺着时间轴过了一遍,印象里该如此沉闷的一年,竟也镶嵌着如此多美好的瞬间。
早前整理的 2017 拍过的照片——千载难逢,一年容易 也作为附录一并贴在此处。
行文至此,像是顺通了人的精气,起初的愤懑恼怒,变成了此刻的豁达通透。作此文像是忏悔,更多的是与自己的一个和解,过去的便放任她完完全全的过去罢,没有完成的计划,没有爱到的人,所有的不堪与纷争,所有喜悦过的春和野花,所有欢畅过的夏和艳阳,所有轻愁过的秋和晚霞,所有孤寂过的冬和浮云,都封存罢,寒暑还会易节,春秋依旧代序,往事不再回首。


和朋友一起在黄龙看比赛


电影《天堂陌影》的截图


和四川的朋友们在黑马河乡等日出


和阿满在 First 的电影海报墙前的合影


刚租用的办公室,就在杭电旁边

以上。

2018-02-06 18:07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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